在容清表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之前，雲若迅速地退了回來，幹笑道：“我開玩笑的，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
容清微微蹙眉，沈下聲音道：“陛下貴為一國之君，以後這樣的玩笑話，還是不要亂開的好。”

雲若立刻十分配合地點頭：“是是是，以後絕對再也不敢用這樣和國師開玩笑。國師要不就寬宏大量原諒我這一回？”

容清聽著她道歉，莫名就有些有些煩亂，眉間擰緊，垂下眼簾，擋住了眼中情緒，“陛下還是說說來這裏的正事吧，用蘇憐玉當誘餌，你的意思是說，蘇憐玉的病情已經痊愈？”

雲若搖了搖頭，又繞著炭爐轉了一圈，來到了容清的對面，笑得神秘兮兮：“他沒有痊愈，但是我想讓他痊愈。”

通紅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，那雙眼中躍動著星星點點的光芒，似笑非笑，看向容清的時候仿佛飽含深情，容清暫時地失了神，怔怔凝望著對面少女。

雲若被他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心中發怵，下意識地咧開嘴笑了，隨後問候道：“國師在想什麽呢？”

容清驚慌挪開目光，故作鎮定地解釋：“沒什麽，就是在想，陛下說的話是什麽意思。”

“當然就是放出蘇憐玉已經恢覆的消息，國師不會為了給我面子，所以故意在我面前藏拙，裝作是不知道的樣子吧？”雲若故作詫異。

說實話，容清剛才的樣子分明就不像是在思考問題的樣子，雲若根本就不接受他的解釋。

“陛下跟臣說這些，想讓微臣幫你做些什麽？”容清放下剛才那個話題不再回應，提起了另一個關鍵問題。

雲若道：“既然要引蛇出洞，當然要裝得像一點，思來想去，還是想拜托國師來幫忙演一出戲。”

睿王多疑，送出去的誘餌當然不能將裏面的鉤子暴露得太明顯，要讓他覺得是自己目光獨到，發現了機會。

容清對雲若心意堅定，以前雲若懷疑他，防著他，他有時候只能幹看著，或者帶上奸臣的面具做些看起來是在逼迫、實則是在保護的事情，現在雲若悄悄默默地主動過來求他相助，他心底裏說不出的意外和喜悅，當然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。

他問了很在意的一個問題：“陛下的計劃跟昭王殿下說過了麽？”

雲若道：“皇叔最近應該有要緊事在忙，就不麻煩他了。”心上人都跑了，到現在還沒找到，可不是要緊事。

容清神色淡淡，瞧了她一眼，道：“陛下對昭王殿下當真是關照有加。”

雲若垂眼望著炭爐裏的火光，抿嘴笑了笑，沒有說話。她不得不承認，事到如今，自己對容清反正有種說不出來的信任感，明明皇叔總在她面前表忠心，各種關心愛護……她自己也說不好，或許是因為，睿王數次試圖拉攏皇叔，而皇叔態度暧昧的緣故？

面對容清的疑問，最後她只能閉口不談。

接下來兩人便說起計劃。

兩人商議完，雲若便像是完成了一件任務似的，整個人都松懈下來，恢覆成平日裏慵懶隨意的模樣。

冬至過後天氣越來越冷，外面的風呼嘯個不停，帶著寒氣侵襲人身，雲若在溫暖的室內呆著，嗅著房中清新的香氣，頗有一副賴在這裏不走的意思。

容清望著此時正懶洋洋靠在椅背上半瞇著眼的少女，有些哭笑不得。

雲若睜開眼瞥了他一回，坦白道：“你的書房裏太舒服了，這熏香我也喜歡，這椅子我也喜歡，說實話，我都有點不想走了。”

容清坐在書案前，並沒有心思去看他手上的什麽書冊，聞言頓了頓，輕聲說道：“那便多留一會兒。”

那聲音輕飄飄的，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好在雲若耳力好，聽清楚之後笑道：“你怎麽不說，把熏香和椅子都送給我，讓我回宮裏慢慢享受？”

容清不理會她的胡言亂語，感覺到一陣語言貧乏，不知道該說點什麽，於是只能裝模做樣地盯著書頁上的字，快要把上面盯出一個窟窿。

雲若躺了一會兒，忽然就悄無聲息地站起身來，自以為沒有引起容清的註意，悄悄地往一旁的櫃子旁邊走。

櫃子門被打開，不出所料，裏面裝著一個小小的酒壇，正是上回喝過的美酒。

把酒從櫃子裏取出來之前，她還回頭朝容清的方向確認的一次，看到對方專註地看著手裏的書，放下心來，抱起酒壇便閃進了一旁的屏風後面。

屏風後面擺著個小小的案幾，案幾旁是個鋪著絨毯的軟榻，作為容清偶爾用來小憩的角落。

她又從屏風後探出腦袋，朝容清瞄了一眼，對方還是沒有發現。於是樂呵呵地拆開了壇塞。

還沒湊過去，就聞到了一陣醇香。

想到這氣息可能引起容清註意，她迅速給自己倒了一小杯，然後將壇塞又放回去。

舉起酒杯正要往唇邊送，肩膀後方伸過來一只手，幹脆利落地將她的酒杯奪了過去。

雲若詫異回頭，看到容清正神色冷清地站在身後。

窘迫之下她只能裝傻充楞，望著容清笑：“有點渴。”

“沒見過誰那酒來解渴。”容清不由分說地拒絕了這個理由。

雲若又道：“好吧，其實是我想喝。”

“陛下又想醉在這裏？”

雲若想到自己酒力不行卻偏偏愛飲美酒的德行，笑得有些難為情，撓了撓頭發：“我就喝一點兒嘗嘗味道，你要是擔心我醉在這裏給你惹麻煩，那我帶回去喝？”

“不可。”容清有些不悅。

雲若攤手，無奈道：“好吧，那我不喝，不喝還不行麽。”

她有些不明白，容清這次為什麽就是不讓她喝這壇酒，分明平日裏也不是那種守財奴似的人。

擡眼偷瞄一眼，只見容清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，就好像有些難以啟齒的事情正縈繞在腦海裏。

雲若瞇了瞇眼睛，嗅出秘密的味道，低聲道：“這裏面裝的該不會是女兒紅吧？就是那種女孩子出嫁的時候父母從土裏挖出來的多年前埋進去的酒，然後你的父母也給你藏了一瓶性質差不多的……男兒紅？”

“一派胡言。”

容清臉色有些陰沈，不知是對著雲若，還是對著接下來說話的對象，那壇酒隨著他的話音被扔出窗外。

雲若瞧見一道黑影迅速閃過，接住了那壇酒，又迅速地消失不見。

容清朝窗外橫了一眼，冷聲道：“做的什麽荒唐事，自己去領罰。”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